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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

雏凤与谈 — 宗萨钦哲仁波切与年青学子的对话

1.您為何致函給昂山素季?同時,您的信是否在替她做為緬甸軍隊暴行的共犯辯解?
或許我過於樂觀,但是我個人仍然對昂山素季抱有很大的希望 — 希望她是敵人陣線後,我方的女性,是軍方的一根芒刺。直到今日,我仍然不知道她直接犯了任何罪行或不法行為的任何佐證。
事實上,昂山素季決定與曾經軟禁、虐待她的人共事,並且對他們不屈膝、不磕頭,這令我感動。在我看來,這反映出一種完全不出鋒頭、沉靜而有策略的領導力,比起裝腔作勢更能帶來遠大的利益。
遺憾的是,西方主導的觀點似乎是:一個人必須加入這場異口同聲的譴責,才能表現出其政治正確。而由於昂山素季沒有這樣做,因此便視她同罪。根據這種觀點,不管這樣的譴責是否能帶來利益或造成傷害,也不管對當地情況是否有正確的判斷,你都必須“與我們為伍”,不然就是“與我們為敵”。
我知道我也可以像眾所期待的佛教老師,選擇加入譴責的合唱隊,公開指責一切暴力事件,或者至少可以保持沉默。我也知道做這樣的選擇,更有機會不失去我的學生。
然而基於我對她的觀察,她在面對極為險峻的狀況時所呈現出的高貴品格、動機和領袖特質,讓我對昂山素季有了天真的信任,因此,我選擇把我的看法公開表達出來。
是的,假如昂山素季強烈地反對了緬甸軍隊的暴行,她個人或許能夠再獲得三倍的國際獎項。然而,那真的對當地的情況有任何説明嗎?亦或適得其反地削弱了她在國內的影響力?
身處遠方,不被恐怖所脅迫,不須與敵人共處的我們,無法妄斷保持沉默的意義,也無法確切地瞭解昂山素季為什麼不對緬軍做公開的批評。但是,值得我們記住的是,即便在所謂的“自由社會”,講真話的人也都有可能被迅速地歧視和排擠。甚至在受人敬仰的大學校園裡,在面對自由主義者份子對身份政治(Identity Politics)議題的憤怒時,很多人也都選擇保持沉默。(譯注:新社會運動理論認為社會運動產生的社會基礎是在於人們在種族、性別、性取向、年齡、國民身份、價值觀、信仰等方面的身份)
說了所有這些,我也必須承認,我不認識昂山素季,也不知道我對她的印象(或對於任何局外人)是否正確。有些論者將她描繪為一個有野心的幫兇,或許他們對昂山素季的瞭解比我更直接。
但是我所讀到的資訊指出,昂山素季或許理論上是緬甸的領袖,但事實上軍方仍然是真正的統治者。如果是這種狀況,為什麼公眾會對一個沒有真正權力的人憤怒呢?由於我不認同這樣的憤怒,並且一直欽佩昂山素季的勇氣和特質,我決定表達我對她持續的支持。
例如像貌扎尼(Maung Zarni),他曾經對昂山素季如何以“不朽的威望”、“保持持久不變的精神”大加讚賞(https://burmanewscasts.blogspot.com/…/dr-muang-zarni-heres-…),現在卻開始反對昂山素季並對批評我的信函 (https://tricycle.org/…/response-dzongsar-jamyang-khyentse-…/)。這正說明,我們任何人都不真正地瞭解她,而且我們所有多變的觀點僅僅是我們自己的投射而已。所以,以我個人的投射,我仍然對她抱有很大希望。
最終,無論貌扎尼還是我或者任何局外人,都不能夠真正地評判昂山素季,因為我們都不必與敵共眠。我個人的天真可能出於自幼的成長環境,我所受的教育是,能夠與敵人同桌進膳的英雄,比起英武善戰的英雄更加偉大。
所以,我的現代英雄是德克勒克(F. W. de Klerk ),他是種族歧視的南非國民黨的主席。是他,最終釋放了曼德拉,廢除了種族隔離制度,消除了核武器計畫,而且建立了該國多種族民主選舉制度。我時常感到迷惑的是,這個近代最具戲劇性和啟發性的轉變才過了25年,納爾遜·曼德拉的名字仍然家喻戶曉,但是我所遇見的西方人中,卻鮮少有人聽過德克勒克這個名字。
當然,我的訝異或許出於自己的幼稚。或許,為了更能融入這個世界、取悅更多的讀者,我需要向很多的西方人學習,將這個世界看成英雄與惡棍,壓迫者與受害者的這種非黑即白的對立關係。然而,此刻的我還是認為以長遠的視野,在內部沉潛而隱密的行動,會提供更好的領導力與更大的利益;,比起一窩蜂人云亦云的譴責卻無所成效,這種行動能夠帶來更多的希望與鼓舞人心的理由。
只有時間能夠驗證,我對此事的觀察和我個人的投射正確與否。但無論如何,我仍然要強調,以其意志和觀點強加給世界,已經造成了全球性傷害的西方當局,沒有權利和資格來聲言宣判。